黄秀廉 | 牙齿

黄秀廉70届初中毕业后务农。91年进文化站，2006年退休。©本文经授权后发表，转载、投稿及咨询请联系本公众号。

牙齿

人体最坚硬的器官是牙齿，它有切割、撕裂、磨碎食物的功能，还辅助发音。乳牙一般有二十颗，恒牙二十八到三十二颗之间，智齿一到四颗。分门牙、犬牙、前盘牙、后盘牙。有牙冠、牙根、牙颈部、牙釉质、牙髓组成。

从娘胎里出来时，不见牙的踪影。新生婴儿张着樱桃小口，牙床光秃秃，一条粉嫩的舌头在蠕动，靠了这条舌头吮吸乳汁。到六七个月，牙槽骨内形成牙胚，开始萌发乳牙。牙根生长期间，推动牙胚向上移动，牙冠突破牙龈表面，乳牙长出。通常先长出下牙中间的门牙。到2～3岁左右长全。

牙齿长得早晚，坊间有说法：五牙六牙掮棒打爷，七牙八牙挑白米养爷。就是说，五六个月长牙齿的不孝，七八个月长牙齿的孝顺。无稽之谈。

到了六七岁开始换牙，乳牙离经叛道蠢蠢欲动。胆大的孩子把摇摇欲坠的乳牙自己拔下。我孙子一口乳牙都是他自己拔下来，然后交给我，我把他的牙齿清洗干净，用纸包好，写上日期放在小瓶子里。一如我儿子换牙时的操作。收藏小牙齿，保存一段岁月，留待日后回忆。

胆小的孩子只好把拔牙的事交给爸妈，有的徒手拔，有的小牙齿上拴根线，把牙钓出来。我的牙齿都是我妈拔的。拔出下面的牙齿要闭着眼并着脚，往屋顶上丢，上面的牙齿闭上眼睛，弯腰丢到床底下。他们说这样做会长一口好看的牙齿。

经过数年，原先的乳牙全部离岗换防。乳牙成了恒牙。它坚硬洁白，装点主人门面。牙齿不但为吃，还能用来情感表达，如咬牙切齿，呲牙咧嘴，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等等。情急之下，还能当冷兵器使用，把牙印深深嵌在他人皮肉里。

有的人牙齿排列整齐，口如含玉；有的人犬牙交错，参差不齐；还有长成地包天，天包地，形象大打折扣。坊间还有说法，下边牙齿突出的叫超，“男超富，女超吃堆污”，女的总被歧视。

老早人们对牙齿不重视。哪像现在，小孩乳牙一有蛀洞就大惊小怪，立即叫牙医修补治疗，几百几千的钱往蛀齿里塞，忽略了这牙是临时户头。恒牙稍微有点稀疏有点龅，就半夜去医院口腔科排队预约，进行整形。据说某些医院每日只定制三副一对一矫正牙套。稀缺造成紧张，其价格可想而知的贵。

我因为照规矩做了，所以牙齿长得又白又整齐。可人家说“乌牙富白牙穷”。一副白牙原来是穷相，让我有点发懵。仔细一看红口白牙者居多，满嘴乌牙的倒是老抽烟和年长的，也不见他们有多富裕，便不以为然。因为我妈老是牙痛，我汲取教训，非常注重口腔卫生。后来却被妈误导蹈她覆辙。

结婚后生孩子坐月子，我妈阻止我用牙刷刷牙，只能将牙膏挤在小毛巾上擦牙。说做舍五刷坏牙齿，以后吃热的冷的牙会酸痛。擦牙是表面文章，深层次清洁做不到。于是滋生大量细菌侵蚀牙齿，为日后蛀牙埋下祸根。

做好月子不几个月，好好的牙齿经常隐隐作痛，后来隆隆作痛。牙痛，脸痛，头痛，心痛，浑身痛。坐卧不宁，寝食不安。牙痛不是病，痛死无人问。

那时侯看牙齿倒是很方便，可以去私人牙医诊所，也可以去医院，拔牙补牙都很简便，价格也便宜。

侯家镇有个袁品廉牙医诊所，袁品廉是个男牙医，胖乎乎，声音嗲里嗲气，活像隔壁二妈妈。

那天去看牙，看到一堆金属器械，恐惧得心跳别别。二妈妈叫我半仰半躺在椅子上，用小锤子确认蛀牙，痛得我大叫妈啊。他说叫你爹来也没用，我眼睛不是X光，只能用锤子探访。听他嗲声嗲气说话还很治愈。

他说你痛的是牙神经，把牙神经挑断就不痛。经过我同意，他就拿把专用电钻在我蛀牙上钻洞，那个“痛快”现在想来都心有余悸。几十年经历了多次牙痛，也拔了几颗蛀牙，最近一次尤甚。

前段时间天气炎热，但在家里开着空调，慵懒地做着家务，看看手机看看书，倒也惬意。管他赤日炎炎似火烧，家有空调乐逍遥。

也许冷热不当，一天下午突感牙痛，来势汹汹。没有预告，没有前奏，直奔主题。牙根带着脉动的节律，开启刀绞模式。我连忙从药箱里拿出止痛片，消炎药来对付，稍后有所缓解。第二天的晚上出现恶心呕吐，一量体温38.5度，这是和高温天比拼，意识到蛀牙在激情燃烧。吃了粒退烧药，止痛药消炎药继续应对。一晚过去体温正常，牙痛级数降低，但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去医院，拔它无商量。因为这本来是颗蛀牙，六七年前请牙医修补处理后相安无事。一旦发炎，以后牙痛会频繁光临。龋齿虽小疾，留着妨食眠。

去中心医院要提前一天预约，等不及了，就直接去社区医院。社区医院的牙医一看，问我痛不，我实话实说，昨天痛还有热度，他说发炎时不可拔牙，先吃药，等不痛来拔。他给我开了头孢，万应胶囊，芎菊上清片，共计298元。四天后去拔牙，牙医说，这只牙属于复杂牙难度牙，弄得不好牙脚断裂，挖牙脚要钳子凿子齐上阵，很费周折。我顿时呼吸困难，问会不会搭上老命或者半条老命？他说那倒不至于，我的呼吸顺畅了。牙医交代清楚后叫我付款，一看又是个298元，吉利数。手续费198元，药费100元。打好麻药稍倾躺上手术椅，拔牙三秒钟解决，秒速。说得吓人，其实一点难度没有。这牙医既拔牙又装牙，要是装牙被他吓唬忽悠，牙龈不出血，钱要大出血。牙科暴利尽人皆知，个中玄虚天晓得。

牙齿四季三餐效劳服务，让人咀嚼品尝食物的百般滋味。它一生磨碎的食物堆积如山，磨秃了被蛀了，就遭否定，当祸害拔除，以前的功劳一笔勾销。

人有时只记恘不记好，坊间常说的:一记筷头一记肉，只记筷头不记肉。意思给某人搛一筷肉后，因其他原因打了他一筷子。他记住的一定是被打的一筷子。对于牙齿，记住的是虐人的牙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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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沈雯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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