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牙记

发落齿摇，人就开始衰老了。最初，是右颊处一颗牙齿松动；继而摇摇晃晃，若即若离，最终掉了下来。这枚松动的牙齿犹如一颗成熟的果子，瓜熟蒂落；又如一片枯黄的树叶，轻轻飘落。掉的是右牙床下边的一颗臼齿，咀嚼东西时，空落落的，无处着力；有时触动牙龈，生疼。

“这牙要及时补上。置之不理的话，周边牙齿将受累，都会掉的！”有朋友提醒说。原以为掉一颗牙齿无所谓，只要能正常咬嚼就行，没想到还会“牵连”到无辜的牙齿，看来，这牙非补不可了。

对于看牙医，素来有抵触情绪——不耐烦排队等待。曾经去过牙科，单单等上一个病人下椅子，动辄就是以小时计数。若有几个病人，岂不要等花儿也谢了？如今牙有病，非看不可，不等不行。

择一个吉日良辰，一大早去县医院的牙科，挂了一个名医的号。果然不出所料，牙科里坐着满满的病人，没一张椅子空闲。既来之，则安之，只能耐心等。这一等，竟然等了一上午——等到快中午12点了，才轮到自己。躺上牙椅，牙医打开牙灯，用一把镊子这里敲敲，那里叩叩，说出了牙齿松动的个数。最后才看了一下那个豁口的牙床，说是发炎了，需要先消毒，等炎症控制了，才考虑补牙。就下了牙床——怎么轮到自己看牙，就这么简单？拿着药单，到划价处一算，小小的阿莫西林消炎药竟然要三百多元！药也没拿，逃之夭夭。

退而求其次，决定再找一个牙科小诊所看看。打听之下，还真找到了一个远房亲戚开的牙科诊所。小诊所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要等人，因为病人少。小诊所占地不宽，也就二十来个平方左右，却是“麻雀虽少，肝胆俱全”，各种器械齐备。

没有明码标价，但可以讨价还价。亲戚牙医看了我的牙齿之后，直奔目标：右下牙床掉落的这颗牙齿，可装一颗烤瓷牙，六百元；右上牙床臼齿松动一个，需要拔掉，再装牙齿牙套，也是六百元。想到要装种植牙的话，一颗就要数千元，这个价格还是可以接受的。

按先后顺序来，先补下面的牙齿。医生取来镊子、酒精、棉签等器械，喝一口消毒水，再用棉签沾干，然后吐掉水和棉签。消毒之后，是“磨牙”——将缺损牙齿的牙床周边磨得更圆润些，更适合“装”牙齿一些。

磨牙之前，用一个小注射器打了局部麻醉剂。医生将一个尖锐的探头伸进牙床中，就像电工绞电焊一样，钻头在牙床内发出“嗤嗤”的响声，间或还发出一股焦臭味。

虽然打了麻药，但牙床处还是有锐疼。牙钻上带有针孔，会喷出药液。药水注入牙龈处，疼得人直哆嗦。而每钻探一下，口里就有药液填满。每一次钻探完成，脑袋一偏，顺势将药水、口水往左边的垃圾桶里吐。

如此反复半个多小时后，牙齿磨完。医生取来一坨事先备好的胶泥，套上牙床，用力一按，再拔出来，就取到了缺牙的模型。之后，再塞一团药棉到嘴里，泡沫满嘴流，吐了好几次，泡沫才吐干净。再塞一团药棉在缺牙处止血，自己回去打消炎针。到了晚上，被磨的牙床处疼痛厉害，夜不能寐。服用牙痛安和阿莫西林止痛，消炎。

过了一周，再去装牙齿。又是像上一次磨牙一样，在牙床处反复打磨；将要装的牙齿套进牙床，不断矫正。如此反复弄了一个多小时，才将牙齿装好。用一片薄薄的海苔样的箔纸试着咬合，查看咬合的印痕。箔纸上没有了参差交错、受力不均的现象，牙齿才算正式装好了。

当天晚上10点多钟，补牙处疼痛，几乎不能入睡，疼得多次起床。吃了牙疼药和消炎药，勉强止住。过了一段时间，新装的牙齿与旧牙齿融合无间，不再有异物感；咬嚼硬物也与以前一样，毫无违和感。对这次补牙，非常满意。

牙齿没有问题的时候，浑然不觉，也不认为它有多重要。等到出了问题之后，才知一口好牙是何等重要。其实，世间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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