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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淄博,曾经有一间书店叫德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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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4【牙膏推荐】33人已围观
简介写在前面它在市中心,紧邻理工大学,最繁华的路段,却有着不同于四周喧嚣的寂静。书店叫德方,老板叫陈军。这里选的三篇文章都和陈军有关。你可以说陈军成就了德方书店,也可以说这间书店让陈军的个性彰显无遗。如果你还不认识他,通过这几篇文字就认识了。我,也是如此……德方,德方文/yufuzilm(2013)德方...
写在前面
它在市中心,紧邻理工大学,最繁华的路段,却有着不同于四周喧嚣的寂静。
书店叫德方,老板叫陈军。
这里选的三篇文章都和陈军有关。
你可以说陈军成就了德方书店,也可以说这间书店让陈军的个性彰显无遗。
如果你还不认识他,通过这几篇文字就认识了。
我,也是如此……
德方,德方文/yufuzilm(2013)
德方书店远在市里,是屈指可数的学人汇聚之地,是淄博的“查令十字街84号”,老板其人,更是难得的谈中良友,凡是话及读书,永远话题不断,我有时得空,乘车远赴,往往能够消磨半日,归来脑子和手都有沉甸甸的收获,非常舒服。月余必得去一回,只当精神化疗,否则脑子容易浑浊。
每次乘兴动身,仿佛便是去访戴安道,有时能见,有时也关着门,见与不见,都有兴味。朋友小郭亦有书癖,乐的再给老板陈军介绍一读书种子,所以也陪他去过几次,某次造访,陈军没开门,电话之后,他放下手头事,专门为我们而来,说,今天本不想开门了,既然你们来,我就再来一趟吧。
德方书店。忘了是哪年识得,店面虽不大,却实在精当专业,市面的流行书商业书泡沫书一概没有,清一色的人文学术,分量十足。从此可知与我年纪差不很多的德方主人的性情所在。
陈丹青的《荒废集》刚出来的时候,我去德方碰运气。
推门,进去。德方主人方据案捧读,神情自在。打过招呼,各自惊喜。我说:“看的什么?”书皮掩上,淡绿的封面,赫然竟是《荒废集》!
陈丹青的书,他跟我一样喜欢。于是大聊陈丹青,最后得知,书已售罄。正在心冷,他竟从案下摸出一册,“给朋友留的,还没来取,你先拿着,大不了我推一推,反正也要进货,估计来得及。”
欣喜——失望——再欣喜,一波有三折。
每次来去匆匆,这回有空了,边寻书边聊。什么钱钟书胡兰成木心萧红陈寅恪袁中郎张岱贺友直徐恒瑜王叔晖沈尧伊。都来了。
我从架上选好书后,陈军总是接过来看看,如果有存积,他便拿出更新的一册交付,有的压膜尚在,这小的关照都是好的,而他做这些的时候都不经心,不刻意。
他进书,本本都是细看过的,封面封底内页书脊书口天头地头,没什么遗漏,所以品相端正。有一次却是例外,我一面和他聊着,手上随意抽取了看,几乎连看两本,都给找到印刷上的瑕疵,要么是页码重复,要么某页有错叠,他也很意外,把错页作了印记搁置一旁,开玩笑说:“以后进书还得你来把关。”
陈军是个旧派人,新的时髦的紧跟时代的东西,他未必喜欢,电脑几乎不上,手机也是诺基亚老款,除了接打电话,估计他也不作其它功能之用。一次我摸起来当古董把玩,他也乘兴附和道:“这绝对是个古董,还可以测阴晴,晴天就有信号,阴天信号就没了,晒晒太阳,信号又回来了。”
距离的原因,我不常去德方,虽不常去,却也不隔。有几次赶上中午,陈军照例问吃了吗,当然是没吃,但嘴上却说吃了,须臾,他从隔壁阿郎那转一圈回来,手上托一盘各式点心,“来,将就吃点。”
关于买书,陈军说过一些别致的见解。
“书再贵也便宜,”他举例子说,“几十块钱能买什么,衣服显然买不起了,即便买到,能穿出门吗?书就不一样,几十块就能买到一本好书,人家毕生的思想绝学,说不定都在那一本书上,让你几十块就买走了,太便宜了吧也。”
陈军对架上的书,了如指掌。不论你需求哪方面的,只要说了书名,他立马就会奔某个方位,毫不迟疑拿到手,呈到你面前。毛姆的,梭罗的,普鲁斯特的,索尔仁尼琴的,古尔布朗松的,钱钟书的,刘文典的,唐德刚的,许倬云的,应有尽有,仿佛取之不尽的宝库。三联也好,上古也好,人文也好,中华也好,译林也好,广西师大也好,你爱找哪家找哪家。我觉得去德方与其说买的是书,不如说买的是陈军的眼光。他其实就是一个民国时代琉璃厂的孙殿起。我喜欢的范围,他几乎涵盖了,我不喜欢不了解的,他也涵盖了。
我每次去,都看到他书桌上有打开的书,或是《太平广记》,或是《诗经》。古典文学,他是喜欢的。不但如此,《诗经》他日抄一段,回头让儿子再背。“嗨,我这功课就做晚了,应该更早去渗透。”
别看陈军一头周星驰似的花白头发,但一张脸真年轻,看不出是上四十的人。布衣素袜,在四壁的书阵中从容伫立,气场不失。店中除了书,别无长物,椅子都不曾多备,我要是盘踞了他的座椅,那他就只能蹲踞到攀高用的木制梯子上,如此这般话题游离,上下古今,不觉日之夕矣。
于是我常怀念这样的一个下午。头顶的电风扇嗡嗡地吹响,四壁的图书林立,有一搭无一搭的话题,一杯喝尽的凉开水,物色好的书摆在案头触手可及,起身告辞唱个大喏的神清气爽,德方主人来不接走不送的散淡从容。
德方先生文/风动,心动(2011)
理工大东校南门的德方书店前后两间,外间有些小说、名著及新书之类,里屋有历史、哲学、淘来的旧书甚至中华书局的古文。前后唯不见教辅书和励志书,买过什么书大家都心知肚明,自然也明白卖什么书赚钱吧。
“看着学生们一窝蜂进来就心烦,我不喜欢那书,大不了关门。”
做生意但求清净。要说这老板是怪人,这一句话就够了。老板大约三十年纪,头发半白,像是随时准备叹气的态势,绝对的寡言。有客人进门仍目不斜视,只管打量自己的书和书架,或拿鸡毛掸子扫扫尘。客人大多也就是环绕一周,就识趣地不声不响出了去,经营惨淡可见一斑。不过即使如此这般,书店也开了好些年头。说实话我挺好奇。
“每个城市里都有一些爱读书的人,一来二去大家也都认识了。他们不时来坐坐,读书也可以认识不少人。”
确实偶尔也有老师模样的中年人进来,对人一样的爱理不理。
“现在的学生,都不读书了。我们那时候,都往图书馆里窃书,管都管不了!….读书人的事能叫偷么。”
然后叹气一般,跟老板打过招呼,两手空空走了。
也正如此,我们也算认识了。只消聊得投机,寡言的人其实都健谈。
“励志,你首先得有‘理想’。没理想励什么志,成什么功?现在的大学生很空。《大学》第一句话是什么,‘大学之道在于明德’!”
“现在读书的人少了,大约从八零年往后少的。现在的学生头脑很空,有过一个小女孩问我,有什么书不需要动脑么,我就笑了,不动脑子还叫读书么。不过她倒经常来看书。读书就是个人文的东西,是智慧,它就得动脑。”
“了解中国的文化,去日本那里可能更多。中国这是连根拔。说古代那时候封建、愚昧落后,都是胡诌。中国古代那套体系很完整,从上至下,礼仪,儒教,君臣,都是文化。都是为了维护这个国家,国家就是文化。现在好,中国的文化已经连根拔了,国已不国。明灭的时候朝鲜就自称‘小中华’,明朝的时候来进贡,叫‘朝天’;到了清朝给乾隆祝寿,就成了‘燕行’。有个外国人来中国学了相声,说是学了中国文化,可笑!”
寻常的朋友断不至于跟你这么谈读书,所以从始至终都感觉有点不自然。我等买教辅书奔波于自习室和考场,读励志书维持高昂情绪,或是迷离于各种大潮甚至不读书的人,与他自然是不同的。回来又想,这样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吧。不过,苟延残喘的是他们,还是我们呢。
“‘先生’这个词已经让中国人搞绝了。”
“哼!”不知这是冷笑还是苦笑。我倒真想称呼他先生。
陈军文/三三(2011年)
陈军是我在山东上大学的时候相交的一个个体书店老板,他清瘦,白,眼睛很亮,看起来有点文弱,清净。我形容不好,如果非要形容一下,迷笛校长张帆和他的气质最像,当然如果你见过张帆的话。
书店叫德方,最开始是在我们学校东校区北门往东走一点的马上路口拐弯的地方,店面很小,门朝北开。那时候我大一,不爱上高数课,就在一次逃课时,顺便进去了书店。
书店里只有我们俩,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书店里静极,只有外面的大梧桐和风一起说话。那天我买了几本后来全部扔掉的书,张爱玲、看上去很美,剩下的忘了。
第二次去我带着晶晶,因为晶晶喜欢帅哥,陈军必须是个及其好看的帅哥,说他是帅哥真的是贬低了他,帅哥两个字太肤浅了。可是我想不出别的说法来。晶晶去了就开始和陈军搭话,陈军说话微笑很自然很清淡,跟个日本男人似的,我简直喜欢死了。
当然,那天,我们认识了。通过营业执照知道了他的名字。这个完全和他气质看起来不是一回事儿的名字。
后来,几乎每一个高数课我都去书店,那是清净的大一,东校区里到处是花儿,是彪呼呼的人群,不爱吃的食堂,是我和晶晶擦的没有一根头发的地面,是书店。书店里,有的没的说点什么,他显然一开始当我们是小孩子,小女孩儿,看我们的眼神都是宠爱,全都是宠爱,他一再的和我们说,你们想看的书就拿回去看,不要买。我们却总是去买了书回去不看,我们觉得我们应该支持他。
我们觉得他赚钱可能不多,这种全部是文艺书刊纯文学的书店很难生存,他显然全凭兴趣,因为喜欢,这个理由多美好。我们必须支持他,不管多么微小。
后来书店搬到了东校区南门一出门往东一拐的街面,我们跟着换了方向,从向北到向南。书店还是书店,多了个里间,放历史和严肃文学的东西,多了个桌子,还有专门踩上去拿书的木梯子。
我买过无数的书,填满东校区四人间的我的独立的书架子,有时候去了他就跑隔壁去给我们买冰激凌吃,当然,那时候,我们已经和他的妻子,姐姐很熟悉了。还有他们的小儿子,小彦龙。
大二开始我们搬去了西校区,离书店远了,但还是去,只要去市区就要去书店,有一次大概一个月没露面,陈军给我打了电话,以为我病了,那会心里特别感动,但是什么也没说。寥寥数语,紧跟着我就去了书店。
上学那时候我身体不好,经常闹小毛病,胃病,等等,姐姐在医院,有一次要带我去做检查,我总觉得这种琐碎未免太麻烦别人,陈军坚持,就去了。从那以后,姐姐成了我的私人医生,补牙姐姐都会陪着我,我记得我疼的哭了。
我记得有一些下午,淄博的阳光还算好,我在书店里翻书,陈军会趁着这个时候骑着他的破车去淘旧书,我迷恋于那些装店主的时间,帮他卖书,等他回来,给我带一支冰激凌或者小蛋糕或者别的什么。
陈军喜欢电影,几乎都是台湾走私过来的盘,给我拿过一些,我很难过我都看不太懂,《芬尼和亚历山大》《托斯卡尼艳阳下》《梦》好多,我很喜欢《芬尼和亚历山大》,我坦白和他说我看不太懂,他和我说,不要求懂的去看。
我还是似懂非懂。
当然后来我们的交往显然已经越过了书和碟片这些表面的东西,他是安静的人,我喜欢他,像喜欢什么人一样的喜欢呢,我说不清楚,就是喜欢,像喜欢最珍爱的什么,看到他开心,就真的开心,看到他和姐姐和小彦龙一家一起,就真的很开心,看到他们一家人,我好像看到了生活最好的那一面。
他关爱我的身体,关照我饮食和运动,我们一起聊各种话题,他大我十几岁,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他带我吃饭,关心我的毕业和工作,他一直安静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安慰踏实的拒绝着网络,活在现实的世界里,我无法说明我究竟有多喜欢他。
他从来不发短信,电话也是因为进书等被需要用才用。他没有qq没有博客没有空间什么也没有,他有一个豆瓣小组,是另一个他的老主顾帮他做的,他知道,偶尔会上去看看,什么也不说。他有的时候穿老北京布鞋,他今年快四十岁了,长的很年轻,像一个民国的文化人。
有几次,我想,台湾的很多人会不会就是他这个样子,干净又清净,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其实丰富的让我眼花缭乱。是不是呢?
我从来没有写过他,总是觉得自己的字过于浮浅,总是觉得这些字是配不上他的,总是觉得他留在我心里的那些,无法描述。
有快三年了吧,我毕业背着包离开学校的那天,最后一站,到书店,他送给我一本书,一个乐活的环保布包,我拿着它们和他说了好多话,轻描淡写的,看着钟表上的时间,一分一分的,那是个中午,有点小雨,然后我和他告别,坐上忘记了哪路车,去火车站,离开了淄博,再没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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