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种下的牙竟未生根发芽，我急得为它浇水

近日，我的一颗牙因经不住腐蚀自行脱落，无奈去了医院。医生向我推荐了被誉为21世纪人类继乳牙、恒牙之后的第三副牙齿——种牙。

这让我想起一次荒唐的种牙经历。小时候，村子里有一个大菜园，那是全村人赖以生存的菜园。它的肥沃温润足以让世界上所有的种子生根发芽，我一直以为这个大菜园是无所不生的。

那个年代，蔬菜由生产队统一栽种再统一分配。秋天，收获完最后一批萝卜，菜园就解禁了。村里人会迫不及待地跑到菜园里捡漏儿，虽说只是捡些白菜叶、花生角、半截萝卜什么的，但在那个物资匮乏时期，也显得弥足珍贵。母亲就在这个捡漏儿的队伍里。那天，我因去菜园找她而摔得很惨。

罪魁祸首是一个俗称“绊倒驴”的大萝卜。它没有像其它萝卜那样长在垄台上，而是长在了垄沟里。垄沟里堆积的树叶、荒草，成了它最好的护身符，它就像神秘的人参一样瞒过了许多人的眼睛。

当我的鞋尖不小心踢到它时，我就不折不扣地成了一头被它绊倒的驴了。栽倒在一只连驴都能绊倒的萝卜上倒也没什么，可气的是，我的一颗门牙摔掉了，以后怎么吃东西呢？张嘴说话多丢人……

我对这只可恶的“绊倒驴”一顿拳打脚踢，直到把它赶出老窝儿才解了我心头之恨。这家伙的个头可真够大的，难怪把我摔得这么惨呢。看着它的老窝儿，我突发奇想，何不把牙种在萝卜坑里，等它结出许多牙时，我从中选一颗最结实的做我的门牙。于是，我像父亲种玉米一样，把洁白的门牙种在了湿润的土里。

我扛起硕大的“绊倒驴”紧闭双唇往家走，生怕被人发现我是豁牙子。可事实上根本没人注意我的门牙，他们惊异、羡慕的目光全集中在了我肩头的大萝卜上。家里人甭提多高兴了。我仿佛成了凯旋的大英雄，我不但忘记了失牙之痛，还暗自庆幸，丢一颗门牙却为家里换来一个大萝卜，值！

第二天早上，我跑到菜园里，拨开泥土，那颗牙并未如我所愿生根发芽，它依然孤零零地躺在泥土里。

我想它是缺水的缘故。于是跑回家拿来一瓶子水浇上。之后，我每天都坚持为它浇水。这期间，家里竟没人关心我掉门牙的事儿，仿佛我掉颗门牙就像每次理发一样平常。

直到第一场霜冻来临，我又去浇水时，发现那颗门牙已被冻在了泥土里，我伤心地哭了。母亲得知实情后，先是捧腹大笑，随后指着我的牙豁处说，这不是快长出新牙了吗。我半信半疑地走到镜子前，果然有新牙刚刚冒出头儿。

那是我换的第一颗牙，当时，我庆幸地以为这是我在菜园里辛勤种牙的结果。直到其它乳牙陆续换掉，我才知道，原来牙是不能种出来的。

几十年过去了，老家的大菜园早已面目全非。而随着时光的流逝，我的牙必将陆续脱落。只要肯花钱，牙医会把各种珍贵材料的牙种在我的牙床上，但我很清楚，那已不是我的牙了，在感叹生命的同时，偶尔也会闪过天真的念头，要是真能种牙该多好，种上知酸甜苦辣懂人间冷暖，与我血肉相连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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