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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聚仁自述1:我是浙东金华人,对"金华佬"多少有刺耳的不快之感

皓齿牙科网 2025-09-04【牙齿美白知识】23人已围观

简介金华佬一开头,我就说我是浙东金华人,我的语气中,就有攀附浙东学派、金华学派的意味。但是,在我十六岁以前,"金华佬"三字,多少带着刺耳的不快之感。原来,我们姓曹的这一派,明代中叶,从金华东乡洞井,由仁一公夫妇带着一个孩子,迁居到浦江南乡蒋畈这一小村落中,到了清光绪年间,快要三百年了。可...

金华佬

一开头,我就说我是浙东金华人,我的语气中,就有攀附浙东学派、金华学派的意味。但是,在我十六岁以前,"金华佬"三字,多少带着刺耳的不快之感。原来,我们姓曹的这一派,明代中叶,从金华东乡洞井,由仁一公夫妇带着一个孩子,迁居到浦江南乡蒋畈这一小村落中,到了清光绪年间,快要三百年了。可是人口一直不旺盛,太平军以前,村中有过五六家人家,男女也有二十多人。经过了太平军战役,全村只留下了曾祖父和祖父母三个人,可说是门衰祚薄了。那三百年之中,蒋畈曹家没有一个识字的人,不必说应过科举得过什么功名。在封建社会,我们这种人家,种田挑粪,泥脚生活,叫作"凉藉",即是说没有过读书种子。先父是三百年中第一个上府去应科举的人,他到浦江城中去应县考,浦江童生,指明他是金华人,便给赶了出来。受了这场打击,祖父便灰心了,叫先父歇了这份心,安分守己去种田算了。先父心有不甘,便背着曹氏宗谱,由金华朋友找了一位生员替他证明金华的籍贯,这才达到了志愿,以第一名秀才压倒了全场士子。先父到金华府应试的事,他是偷偷地动身,不敢让祖父知道。祖母呢,特地上了挂钟尖去拜神,许了愿,可是,她坐在庙前长叹息道:"浏源溪(蒋畈东边的溪流),直拢统,没个秀才种,我们能跟'命'去拗吗?"哪知,先父一战而捷,报条送来那一天,一家人惊喜若狂。于是当地人又把那几句成语换个唱法了:"浏源溪,直拢统,半个秀才种!"因为先父这个秀才,一半是金华人。我们那穷乡僻壤,整个南乡,秀才寥寥可数,三百年之中,只有一个举人;因此,先父自幼种田,进了秀才,便挤到绅士层中去了。他是不肯认命的人,到杭州去应最末一科的举人。那一科没有中,却带了康梁维新变法的新观点回来,他要办学校、兴实业、放小脚,启蒙期种种,要在那乡僻地区,一一做起来。他在光绪二十八年办了育才小学,那时,全乡就只我们这一家小学,可说是得风气之先了。但是,岁时佳节,一家人聚在一起,总郑重告诉我们:"记住,我们是金华人!"我有时到大小姑母家中去,她们那两大镇的人,对我们总是指点着说:"金华佬!金华佬!"后来我经过五四运动新文化运动的熏陶,正如刘大白师所说的"放开世界眼光,始觉同乡欠大"。但,蒋家政权的官僚主义,只是三个"同"字:同姓、同学、同乡。抗战第二年,我从浙东到了福州,那时,福建的党务,抓在浦江的陈肇英老人的手中,他把我介绍给闽中人士总说我是浦江人。我笑着对他说:"抱歉得很,我是金华佬。"金华佬的事,和陈老他们是不相干的,但封建社会是把"同乡"看作是一种黏性的政治膏药的。等到了我有一份新的知识,粘在浙东学派金华学派边上,倒是一种光荣呢!

我们那一小村落,真是"边区";从蒋畈到兰溪境,只有一里半路,离兰溪城只有六十华里;离浦江县城倒有五十华里,一面离开金华边上,只有二十华里;离金华县城也只有七十华里。如今呢,浦江县已经不成立了,我们这一乡划归兰溪县属;总说起来,也属于金华专区。看来,我说自己是金华人,该是不错的。

在这儿,谈"金华佬"的事,海外朋友一定不会有什么兴趣的,唯一和金华连在一起的,只是火腿,而且必须把狗腿的神话连着讲。还有一种半神话的说法,便是要把东阳上蒋的火腿算是天字第一号的好货色。我说,上蒋并没有好火腿,金华人并不懂得吃火腿,他们就有点不相信了。这件事正是一般人没有头脑的例证。

我到了香港,才知道我们一位小同乡黄初平在香港大大有名,尊之为黄大仙,声名之大,连九龙城的张大仙(巡)都比不上。这位叱石成羊的仙人,只有十七岁,他就在金华北山成仙,他成仙那个罗店村就在双龙洞前面。先父是不语"怪、力、乱、神"的理学家,虽说有这么一个乡邻,却不曾和我们谈过。民国初年,我在七中读书,到过罗店,老师们也不曾跟我们提及。直到抗战那年冬天,黄季宽先生邀我到罗店吃晚饭、这才攀起乡亲来。黄初平(七十二洞天仙人之一,并非西汉初年的黄石公),他生长在金华山北,龙门山脚,离我的家乡,只有二十五华里路,可说是近邻了。他十七岁那年,有一天,牵了一群羊到盘前去(盘前就在双龙洞边上,一个小村落),就此不回家去了。第二天,他的哥哥找到了那儿,看他坐在洞里,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说他成了仙了,从此不再回家了。他大哥问他那一群羊的下落,他指着山谷中的石块,说那些就是羊。他站了起来,用草绳子一挥,那些石块都活了起来,果然是一群羊。这就有了"叱石成羊"的传说。至于黄大仙何以会到香港来成神,香港人何以这么敬仰黄大仙?我就不大明白。我只能说,在香港,和黄大仙最邻近的只有我。黄大仙也可说是真不二价的"金华佬"。

先父因为受了那一场科场中的打击,叫我们永远记住自己是金华人。一九二七年,先父逝世,我替他编了年谱。依曹氏宗谱的序列来说,曹彬(北宋初年下江南的名将)乃是我们的远祖,有宋太祖的敕书为证。但我动手考证,便知道这一传说是靠不住的;曹彬有八个儿子,何以我们宗谱上并不写明,哪一个儿子是我们的先人呢?后来才知道这份皇帝的敕书(武惠王),是从金华东乡另一曹家买来的。倒是那位写《红楼梦》的曹雪芹,才是曹彬第三个儿子的后代。我们的祖先,并不是河北人,而是山东人;有一旁证:我们自称"我"为"俺",这是山东话;而"来往"的"来",读若"离",这也是山东话。不过,我的远祖,并不是直接移住浙东,而是移居了苏北泰州;到了明代,游宦金华,才在洞井住了下来。因此,洞井曹家,和金华的曹宅曹村姓曹的并不同宗。明末清初,有一位大说书家柳敬亭,他倒是和我们血缘最相近的曹家人,也是我一生最敬仰的族人呢!

这话怎讲?雍正年修的《扬州府志》说:"柳逢春字敬亭,泰州人,本姓曹。"嘉庆年的《重修扬州府志》上说:"柳敬亭者,名逢春,本姓曹,泰州曹家庄人。"吴伟业《柳敬亭传》:"敬亭年十五,犷狸无比,名已在捕中,走之盱胎。……久之,意不乐,遂去;游至宁国,醉卧敬亭山下,垂杨拂其身,慨然曰:吾今姓柳矣,即号敬亭可乎?于是名逢春,号敬亭。

我知道柳敬亭的为人,以及他的说书技巧,还是从孔尚任(云亭山人)的《桃花扇》中得来。那年我只有二十岁,到南京投考高等师范,落了第,又趁船溯江而上,到武昌去考高等师范。下轮时,买了《桃花扇》,一路看到了汉口。那时,军阀混战,情景和剧中时势相仿佛。剧中,一开头便是《听稗》;侯公子和社友陈定生、吴次尾去听柳敬亭说《论语》,那真妙绝了;侯公子说:"俺看敬亭人品高绝,胸襟洒脱,是我辈中人,说书乃其余技耳。"我心中,就想走这一条路子。后来,才知道这位大说书家,乃是曹家远祖,仿佛我也有了光辉似的。当时,才士们赞许敬亭的很多;有一位曹贞吉赋《贺新郎》词云:

当年处仲东来后,断江流,楼船铁锁,落星如斗。七十九年尘土梦,才向青门活酒。更谁是嘉荣旧友?天宝琵琶监在,诉江潭,憔悴人知否?今昔恨,一搔首!

(他也说敬亭"六代风流归抵掌,舌下涛飞山走"。)

另外一位曹尔堪,和词前半也说:

八十庞眉叟,见从来衣冠优孟,功名刍狗。炯炯双眸惊拍案,似听涛飞石走。叹此老知名已久。大将黄州开广宴,倒银瓶击节频呼柳。排战舰,下樊口。

这就更增加了我对这位远祖向往之忱了!

且说,我十岁那年,先父的一位好友,章永洋伯,避仇逃到了我们家中来。章伯少林拳名家,空手从五兄弟的刀中逃出,不曾受什么伤,在我们心目中,已经是了不得的英雄。他还另有两套本领:一套是治跌打刀伤,另一套是说《水浒传》。他要把三套本领都传给我,我跟他学了一年多拳击,从搏斗、刀枪、到剑术基本上都学过了。他每天跟我们讲《水浒》二小时,讲了一整年,说书的本领也真不错。看了柳敬亭的传说,三十以后,我便想登台说书,做一个现代柳敬亭。近代的小品文之中,我最敬佩的是张宗子(岱),他在《陶庵梦忆》中,就有一段描写柳敬亭说武松打虎的话,绝妙。他说:

南京柳麻子,熏黑,满面疤痛,悠悠忽忽,土木形骸。善说书,一日说书一回,定价一两。……余听其说《景阳冈武松打虎》白文,与本传大异。其描写刻画,微入毫发,然又找截干净,并不唠叨。哮夹声如巨钟,说至筋节处,叱咤叫喊,汹汹崩屋。武松到店沽酒,店内无人,暴地一吼,店中空缸空臂皆瓮瓮有声,閑中着色,细微至此。……每至丙夜……款款言之,其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摘世上说书之耳而使之谛听,不怕其不醋舌死也。

他的说书,已进了化境了。所以,中年以后,我唯一心愿,就是师法这一远祖,要登场说书去。一九四四年冬天,赣县民众教育馆馆长徐巽华兄,让我试说一回书,主题是我所写的时事小说《灯》,插上一刻说时事,也已发了通告。哪知日军向赣江推进,赣州开始疏散,我的说书打算就告吹了。

我的童年

我就是这么静静地想,十岁以前的童年故事,实在记不起多少了。记得起的都是零零星星的断片。像我这样的人,实在太平凡了;既不是天罡,也不是地煞,一百零八将之中,于我无分;三十四年以前,我总说我是罗亭。

最早的记忆,也不知是谁告诉我的,实在模糊得很。我幼小是以爱哭出了名的,我的小名是"福厅";他们顺着口,叫我做"哭厅"。不过,我终于不曾成为林黛玉的同志,我的泪泉,很早就干掉了。我只记得祖父的棺材,正在厅东新做,做好了四围的廓,没上底,搁在长凳上,于是,那木匠师父,他就替我过了一次关。"过关"的办法很简单,我妈妈把我放在他手上,他就抱着我,从棺椁过了下去,让我妈妈接了过去就是了。果然,从那一刻起,我就不爱哭了。究竟是什么道理呢?我就一直不明白。不过这件事,我一直记得清清楚楚,那时,我还只有三岁。

其他几件小事,也是和那所大而无当的"福厅"有关。(祖父他们,表示要把蒋畈从废墟中复兴起来,首先建造这所五开间的大厅,我就是在奠基上梁那天生的,因此,叫作"福厅"。)第二年,泥水匠正在铺平厅堂的泥地,妈妈事忙,看顾不到我,尽让我在泥地上玩。那些新翻挖出来的泥土,有着许多蚯蚓;我就玩弄这种小动物,翻来翻去,看它蠕蠕爬动的样子。这小动物,对我可真不客气,它就对我的小xx吹气,一天,小xx忽然肿痛起来,小便不利了。大人们看了,都在发笑。不知是谁的主意,他抓了一只鸭子,把小xx含在它的嘴里,也不知含了多久,果然痛除肿消了。这件尴尬的事,对我印象很深;有一时期,我就有点怕蚯蚓。这一灵验的丹方,也不知是谁发明的。(我初到香港,听到了"吹胀"二字,不禁连想起这场小苦难来。)

又有一天,我独自到园西池塘边上去摘小花,不知怎么一来,挖破一巢泥蜂(比蜜蜂小而黑的一种土蜂),它们就老实不客气地向我围攻袭击,咬得我满脸肿痛,其痛彻骨。后来,他们就替我用泥浆把头脸封了起来,简直像个泥菩萨。我整天就在厅阶上等着挨痛,挨了几天,也就好了。直到二十年前,我在上海看苏联的卡通,有一幕叫《熊与蜜蜂》,那几只小熊不听老师的话,忙着要去挖巢取蜜,给蜂群围袭,挨上了和我一样的痛苦,不禁暗暗失笑。

大概要我一直记住的往事,总是给我一点小苦头吃的。我一生最丰富的经验,倒不是什么革命几十年,而是牙痛了几十年。我也和鲁迅一样,七八岁时就害上牙痛了。"牙痛不是病,痛来要人命!"常是整天整晚地痛,坐立不安,总是捧着肿了的脸在叫喊。到了十岁那年,那可闹大了。父亲一位朋友,看我哭得可怜给我开了一服发散的药,这一来,可真不得了,痛是减轻了,脸可肿了大半边,一直不消下去。又是一位父亲的朋友,他姓章,一位外科医生;他拈了一支油纸捻,替我照看了一回,摇摇头说:"不行,发脓了,这是一个疽!"

"颧骨疽",跟"对口"、"背痈"一样,外科医生,看作是严重的症候。章永伴师替我开了药方,我记得是"阳和汤"。这帖药真苦,和着糖吃都不行。果然肿得越来越大了,出了脓,流出大半汤碗那么多。出脓以后,收口真不容易,还是章师替我消去了假骨,六个月以后才收口,一直留着光荣的疤儿在脸上,有人还以为我像德国青年人,有过决斗的记录呢!有人就终身不收口,一直流着脓的。牙痛的烙印太深了,我的立志,比孔夫子还早一点;十岁那年,就立志要做牙医,把天下的牙痛都医好来。结果,到了中年,牙痛倒少了;牙齿也残破得可怜;我也并未成为牙医;我也知道天下的牙医,都不能根除牙痛的。在赣州,有一位老牙医,他姓熊,他的谈吐不错,学问也广博,见解也高明,就是医牙痛没有办法。他替我医治最后那颗糟牙,花了许多工夫,结果还是拔掉了事。我之成为虚无主义者,或许和牙医治牙痛的幻灭感有点关系吧!

另外一件小苦头,是我的大哥聚德所吃的,可是烙在我的心头,就比自己身受还要深切些。我们乡间有一种乌柏树(一名样子树),冬天叶落子白,农人就采下来打油。(样子外层是白蜡,用以制烛。籽可打油,便是柏油,用以点灯,于今是机油的主要成分。)可是那枝叶间就有一丛丛的毛虫;那毛刺及我们的皮肤,便起了奇痒的风疹块;土法用糠烟来熏,才会平复下去。但家兄那一回,可真受毒很重,烟熏后臀部生了几个大疽,卧床半年,才康复过来。因此我就恨透了乌柏树,连陆放翁"乌柏微丹枫叶黄"的诗句,都引起了我的反感,诗人毕竟不懂得民间的疾苦,他们并不知道"红于二月花"的叶下,就有那种怕人的毛虫。不过,我当年立志要砍掉所有的乌柏树,毕竟也不曾做过。年纪一大,我便知道乌柏树的收入,跟桐树一样,乃是农家主要副产品,看着白花花的样子时,也颇为快意的。

我所以终于不曾变成牙医生或外科郎中,和我的"早慧"有点关系。"早慧"当然不一定是件好事。但先父心目中,却引以为乐事,他居然养了一个四岁便能念完《大学》《中庸》的儿子。说实话,直到今日,我未必能够把《中庸》说得周全;四岁时,却真的能读能背能讲,在我的戚友面前,变成"神童"了。(神童,命定地会成为悲喜剧中的主角的。)五岁那年,我已读完了《论语》《孟子》,六岁就会动笔了。《论语》对我,并无多大影响,《孟子》却是我的启蒙师。(我一直没念过《千字文》、《百家姓》和《三字经》。)所谓动笔,并不是拼句填字之类,而是写成短篇四五百字的完整文章。到了七岁那年,就读完《诗经》,除了那篇古怪字最多的《小戎》(《秦风》)以外,全书都背得默得,所谓"整本倒"(即是从头至尾全部背完来之意)。

先父曾经出一个作文题:《毋求备于一夫》,语见《书经》。四五十个同学中,只有蒋万城和我,做得成篇,先父还写了一篇范作,我们觉得很好。家兄自幼以拙实驰名,他比我大三岁,下笔却慢得很。他有时给老师骂得厉害,迫得急了,总是我替他来动笔。偏是我替他写的,一定会给老师称赞一回,因此他对我自幼就佩服得很,直到他老年了,还相信天下文章属于他的弟弟的。我下笔很快,替同学们代笔、那是常事。有一位好朋友姓蒋,他碰到了难题,就来求救于我。后来,长嫂(他是我的表姊)在杭州女子蚕校读书,她的作文,总是我替她代笔,几乎没有了我就交不得卷了。她的毕业试卷,作文第一,也是我替她预备妥当的。这一来,文章误我,好似天下事,只要会写文章就行了。我一生只想做科学家,终于爬格子过日子,也就是这么种下了根的。

真所谓器小易盈,九至十岁时期,我便自负天才了。"天才"的最大证据:我一直替先父抄诉状,慢慢也懂得写状子的门子。我写的状子当然比不上先父的老练周到,却比他多些辞藻。记得有一回、先父不在家,有人找他写状子,我就替他写了张。先父回来,看看我所写的底子,也颇为欣赏,从此他更刮目相看,要我拜一位姓叶的门下;我倒不把叶老师放在眼底。我恰好碰上了王船山史论迷的朱芷春师,当时真以为"天下无难事"了。我悟得了自己的"起承转合"的义法,而且专偏锋,把文章写得十分尖刻。我的第一篇堂而皇之的应用文,便是贺大姑母的五十寿文,那是以先父领衔亲友们致贺的文字,文长一千二百字,在那时,也算得一篇长文章了。姑母很早孀居,抚双雏成长,在那么一个家庭中,自有辛酸悲楚的经历,有话可说,本来可以写得好的,我也忘了究竟怎么写的,只记得高高挂在客堂上,大家都在念诵就是了。大姑母也以有我这么一个侄儿为荣的。假使,我十三岁以后不在金华第七中学,受了一场打击,我会以为自己是盖代才华不可一世了!

"早慧"和会做文章,对于我的一生是极重的打击。我的智慧,并不曾平衡发展,尤其在美术方面的知识,几乎近于低能。音乐勉强过得去,手工与图画简直不及格。因此,有人在弘一法师(李叔同)年谱,把我也列在他的入室弟子之列,实在惭愧得很。其实,我的知识,还是数学方面最高,自然科学的知识,平常得很。我所有那一点草木虫鱼方面的知识,还是在农村里成长,身经稼稿工作,耳亲目历得来的。假使要核算我的智慧"商数",不一定很高的。十二岁那年,同班的同学,有的年龄比我大了一倍还多些,大部分十年以长,而我又矮又小,老是排尾。同学们看我年轻,老是逗着我玩,我老是发气,光了火,因此人缘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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